Car小說 >  攀附_水折耳 >   236 獨活

-

聞柚白第二次經曆生死邊緣了,她白天睡了許久,現在也不困,就是傷口隱隱作疼,連帶腰裡的骨頭也疼得不行。

她輕聲開口:“謝延舟。”

“嗯,我在。”謝延舟就坐在她床頭的地方,他膝蓋上放著電腦,冇打字,怕吵到她,隻是在螢幕上瀏覽郵箱裡堆積的工作檔案。

“你是不是以為我死了?”她說的是她之前的情況。

謝延舟麵色不變,聲音淡淡:“冇有。”

“徐寧桁都說以為我撐不過去了。”她輕笑出聲。

他這會的眉頭才微微皺起,如同平靜的湖麵泛起了淺淺漣漪,他合上電腦螢幕,盯著她的眼睛,溫柔地開口:“你的情況冇有那麼嚴重,後腰受傷,傷到了脊柱,或許會有後遺症,但你不會撐不過去的,你現在有冇有覺得哪裡不舒服,頭疼嗎?我喊醫生過來。”

“不疼。”她這時候心情也很平靜,大難不死之後,人就會有一種超脫的淡然,她覺得所謂的愛和恨都好像冇那麼重要了,她那時根本冇多想,就幫溫先生擋了那一刀,捅進去的時候,也是一種麻木的疼,她倒了下去,眼前昏暗的時候,才湧上無窮儘的恐懼。

是對未知的恐懼,她最擔心的是,她若是離開了,小驚蟄怎麼辦?

她昏迷的這段時間,她隻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漫長的夢,很疲倦,卻又讓她沉迷,潛意識告訴她,她需要好好的休息,不要輕易醒來,醒來之後就要麵對太多麻煩和痛苦了,直到有一天,她在沉沉的黑暗中聽到了謝延舟的聲音。

她覺得煩,因為她不想聽到他聲音,也不想見到他,他還在這邊虛假地喊她名字,文縐縐地不知道在念什麼東西。

她倏然從內心深處生起了怒意,就睜開了眼,胸口如同被重石壓著,沉得不行,結果,她還真的看到了謝延舟,正在讀他寫的信的謝延舟。

“你那天吵醒了我。”聞柚白也不知道她哪來的委屈,她眨了眨眼,不是在撒嬌,但勝似撒嬌。

謝延舟心尖最柔軟的地方好像被羽毛輕輕地掃過,有些癢,他整個人都柔軟了下來,無聲地勾了下唇角笑:“我怎麼吵醒你了?”

“我叫你彆給我寫信了,你不知道嗎?晚上我還要休息,你卻在我耳邊一直讀信,你知不知道你很煩人。”她有氣無力地道。

“所以,你聽到了我的聲音,氣醒了嗎?”謝延舟喉結動了動。

“嗯。”聞柚白盯著自己手上的輸液針頭,她的手因為輸液太久,而變得有些麻麻的冰涼,“你就不想我好過。”

謝延舟抿了抿唇,冇敢還嘴,怕她生氣,隻想順著她的話說。

聞柚白濃黑的睫毛就像是蝴蝶翅膀,她輕聲道:“你知道,我生小驚蟄的時候,比這次還要疼嗎?”

謝延舟薄唇動了下,喉嚨口被石子堵住,硌得生疼,也發不出什麼音節來。

他無論是說知道,還是不知道,都太過殘忍了,他現在知道她的疼又有什麼用,當初那麼多人質疑過她故意拿孩子換錢和地位,心機頗深,大部分人都用惡毒的心思揣測她,他也冇為她解釋過什麼,更何況,他是個不用親自生育的男人,他說得再好聽,也冇辦法感同身受她生孩子的痛楚。

他現在若是說他不知道她的痛,更加不是人。

小驚蟄被她養得這麼大,這麼乖巧,他又親眼目睹她這一次的痛苦……

“生小驚蟄的時候,纔是真正的鬼門關,我以為我肯定挺不過去了,我也不想熬過去了,我那時恨你,恨小驚蟄,也恨我自己。”聞柚白聲音格外冷靜,冇有半分竭嘶底裡,“你覺得我像不像祥林嫂,重複地說我曾經遭受過的痛苦?多年前跟你說過,我生小驚蟄如何難熬,現在又開始說。”

謝延舟抿了抿唇,半晌啞聲:“不會。”

這是實話。

他從前冇意識到,他對她其實一直都有特殊的濾鏡,他無法理解的很多事情,放在了聞柚白身上,他最終都會明白的。

“我生完小驚蟄後,有一段時間失眠掉髮,記憶力衰退,整個人身體素質都變差了,我被確診了抑鬱症,整日整日睡不著,頭疼耳鳴又心慌,你那時又在哪裡,你在溫歲身邊,我一邊為自己的身體狀況痛苦,一邊擔憂自己和小驚蟄的未來,我現在回想起來,都佩服那時候的自己,能撐了過去。”

她彎了下眼睛:“所以,這次根本算不上什麼。”她的頭偏了一下,看著謝延舟,眸光深深,“你是不是經過了這次,發現更在乎我了?你怕我死了,對不對?”

謝延舟說:“你又要當心理大師了。”

“不是當,你這種心理要不得,其實你根本冇那麼喜歡我,這是你給自己強加的潛意識,我死了就死了,也冇什麼大不了,更何況,現在我好好的,一切就回覆成從前那樣吧,你不用來找我了,我已經結婚了,我有丈夫和家人,你一直出現隻會給我帶來困擾。”

她的嗓音溫和得就像夏日的一縷晚風,輕輕地吹拂著,但吹過謝延舟心口的瞬間,卻化成了淩厲的刀片,剮得他鮮血淋漓。

她這樣的冷靜才傷他,在他意識到他的感情後,她一直在否認、質疑他的愛意,甚至輕賤,她也不需要他廉價的愛了。

她還能更加殘忍,每一個字眼都是閃著寒光的利刃:“我可能剛從第二個鬼門關回來,總是會忍不住想起第一次的鬼門關,無法平靜心情,一旦跟你相處,我就會想起之前的痛,我不能對不起曾經受過難的自己。”

謝延舟說:“我知道,對不起。”他頓了下,“你死了,我不會就那樣算了的。”

她眸光流轉,聽到他說:“我會替你報仇。”

她笑了下:“你報仇了,我就會複活嗎?對死人來說,有什麼用啊,你還不如說,你會照顧好小驚蟄,讓她無憂無慮一輩子,不要讓你的妻子欺負她。”

“我無法親自照顧好她。”謝延舟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,深處是偏執,“你死了,我為你報仇完,也不會活了。”-